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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特稿

大别山下那朵艳丽的杜鹃花

(发布时间:2019-12-13)

      ——记英山县孔家坊乡农村福利院院长邹倩
  本刊记者 张 利 曾洁玲
  大别山下英山县孔家坊乡有一个女子,24年如一日,不畏苦,不怕累,不嫌脏,精心管护一群非亲非故的孤残老人,先后为123位老人送终、料理后事。
  她就是孔家坊乡农村福利院院长邹倩。在“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主题教育中,她被湖北省委主题教育领导小组办公室树为全省党员干部学习的典范,省委书记蒋超良盛赞她是身边的榜样。
  近日,本刊记者来到孔家坊乡农村福利院,亲身感受邹倩的别样人生和为民情怀。
  24年如一日,任劳任怨,精心管护,她是孤残老人的“亲闺女”
  采访邹倩的时候,正值福利院翻修外墙,她不仅要如常照顾老人,为老人做饭、打扫房间、换洗衣服、喂水喂药、倒便盆换尿袋;还要不时与工人商量有关事宜,忙前忙后,一刻也不得停歇。
  我们感叹邹倩的不容易,她却边用手捶腰背边说:“习惯了,不觉得累。”是的,整整24年了,8700多天,每天都是同一天,无数繁杂、脏累、琐碎的活计,她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而每一天又都像是第一天,她认真,负责,从未有半点马虎。
  17岁那年,邹倩进入孔家坊乡福利院工作。院里的老人,都是身体或精神有残疾的,没有一个让人省心。邹倩清楚地记得,上班第一天,她看到院里老人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有的身上还散发着恶臭,她感到无比心酸又无比压抑。
  更令邹倩烦恼和犹豫的是,她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要天天为八九十岁的老人洗澡。女的老人还好说,男的老人怎么办?
  这哪是人待的地方啊?邹倩一刻也不想多停留,只想快点离开。
  然而,她前脚踏出大门,后脚就犹豫了。正是因为这个地方难待,这些老人特殊,没有人愿意来,但眼前的老人们总得有人照顾啊!
  邹倩刚满一岁的时候,母亲就离开了她,父亲忙于工作没时间照顾她,是爷爷奶奶一把屎一把尿照料她、一饭一粥喂养她长大的。等她终于长大,爷爷奶奶却走了。“子欲养而亲不待”,一直是邹倩内心最大的痛。
  “眼前的这些老人,如果是爷爷奶奶,我会嫌脏嫌累不管他们吗?不会的,绝不会!”
  邹倩留下来了,一留就再也没有离开!
  每天她都要对老人居住的房子进行彻底打扫,定期为他们洗头洗澡、理发刮胡子、剪指甲、换洗衣被。
  院里的老人性格孤僻,有些老人精神失常,照顾他们,稍有不慎,就会发生危险。一个性格怪异的老人,不允许别人碰他的任何东西。有一次邹倩在帮他整理床铺的时候,他抄起木棍冲进来对邹倩一顿乱打,邹倩的双腿为此跛了很长一段时间。即便这样,她也没有半句怨言,不对老人说一句重话。
  生老病死,人生绕不过的坎。遇上老人患伤风感冒等小毛病时,邹倩便及时给他们拿药喂药;遇到生大病时,就亲自将老人送到县乡医院住院治疗,忙前忙后照料。
  陈志文老人患有心脏病、高血压、肺气肿等多种疾病,今年已住院2次。“我不能动,一住院就把这丫头累坏了;我说木椅子坐着不舒服,她就给我买了把竹藤椅;她还为我们洗澡擦身,许多亲儿女都做不到……”细数邹倩的各种好,老人不禁潸然泪下。
  有一个叫何兴国的老人,患胃癌晚期,吃不下东西。邹倩每天为他做流质营养餐,一勺一勺地喂他,可他总是吐得满身都是。一天下来,邹倩要为他擦洗十几次。临终时,他的侄子拉着他的手,他却一直望着邹倩,嘴唇抽动着说:“我只想你陪我走完最后一程。”
  这些年来,邹倩在床前送终的老人有100多人,每次都亲自为逝者擦洗,换寿衣,精心料理他们的后事。
  “面对临终老人,不害怕吗?”
  “怕!”邹倩坦言,“但我更怕老人带着遗憾离开,更怕没有及时把党和政府的温暖送到老人心里。”
  一颗金子的心,换来的是金子的情。院里的老人对邹倩格外依赖,平时邹倩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有的老人经常拉着邹倩的手说,下辈子一定要做他的女儿,让他好好疼爱。有好几次,听说邹倩要被调走,老人们哭着挽留。他们都说,邹倩就是他们的亲闺女,有邹倩在,他们就安心。
  长年累月操劳不已,精打细算,艰苦创业,她是福利院的“大管家”
  在邹倩办公室的柜子里,存放着21本厚厚的院务日志。打开来,“使院民满意率达100%”,这是日志扉页上永远不变的字眼,里面一字一句记录了邹倩为福利院这个大家庭付出的汗水和心血——
  “2009年4月3日:送陈宣干到孔家坊卫生院住院,治疗前列腺结石;送方伯勋到卫生院做疝气手术……”
  “2007年初工作计划:对全院进行整体规划,后院围墙、前后门楼重做,在后院再建一个门卫室和浴室,再添一些院民生活用品,在楼房每层建一个标准化的卫生间……”
  ……
  邹倩说,记日志给工作带来很大便利,能及时发现问题、研究问题、解决问题,做到精准服务。
  1999年,21岁的邹倩开始担任院长,成为福利院这个大家庭的“管家”。过日子,柴米油盐、衣食住行是大事,也是邹倩这个“当家的”最操心的事。
  当年的福利院还在孔家坊村的一座小山脚下,除了20多位老弱病残的五保老人,就是一栋破旧低矮潮湿的土坯房。政府对福利院资金补助有限,老人们的口粮,靠各村各寨捐赠,邹倩经常要下乡收口粮。
  有一次,她骑着一辆自行车到全乡最偏远的八仙畈村收口粮,到傍晚时才收到100斤大米往回赶。下一个山坡时连人带车摔进路边的秧田里,她浑身湿透,鼻子鲜血直流,顿时悲从心起,放声大哭起来。她多么希望有个人来帮帮她啊!可周围只有空荡荡的山谷和阵阵的冷风……想到福利院的米缸见底了,明天老人们还要吃饭,她抹去泪水,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把米拖回了福利院。
  为改善老人生活,邹倩和院里另外两个员工,不等不靠,自力更生,带领有劳动能力的老人养猪养鸡,开荒种菜,上山砍柴,把平淡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2002年7月,邹倩光荣地成为了一名共产党员,圆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梦想。她在党旗下立下了铮铮誓言:“一定要把党的关怀和温暖送到老人们的心坎上,给孤残老人一个温暖、明亮、幸福的家!”
  2003年,在邹倩的不懈努力下,福利院迁至新屋咀村,搬进了原乡镇撤并时遗留下的老房子。随后几年,福利院先后买下了周边25间土坯房,在此基础上,邹倩对福利院进行了较大规模的改扩建。
  创业艰难,资金极为不足,邹倩只好自想办法。每次拆除旧房子时,她就带领职工和院民,把好点儿的砖块、瓦块、石头、桁条、木板、旧窗门,一一清理出来,折价给承建商,抵扣建房工钱。2013年,在国家政策的支持和各级领导的关心下,福利院建起了12联3层的防震楼,附属设施一应俱全。邹倩终于圆了心愿,老人们住进了明亮、宽敞、温暖的楼房。
  英山县民政局副局长郑红生说:“心中有信仰,脚下有力量。孔家坊乡福利院能有今天,得益于邹倩对岗位职责的清晰认知和脚踏实地的苦干精神。”
  几十年初心不改,牢记职责使命,舍小家顾大家,她是新时代共产党员的典范
  说起家,邹倩说自己有三个家:一个是福利院这个大家,一个是父亲的家,一个是丈夫和儿子的家,每个家都是她幸福所在,却也都让她牵肠挂肚。
  一根扁担两头挑,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父亲的家,厚载着对邹倩的养育之恩,她本该在父母的膝前尽孝,然而有45年党龄的老父亲对女儿说:“共产党员,为老百姓做好服务是最重要的。”他体谅女儿的难处,主动帮忙照看孩子,给了女儿很多支持和鼓励。
  2016年3月,邹倩父亲颅内慢性出血,需要做开颅手术。看着父亲那瘦削又蜡黄的脸,一种揪心的痛涌上心头。邹倩坐立不安,因为此时院里也有两位老人重病住院。犹豫再三,她对病床上的父亲轻声说:“爸,你要配合治疗,这儿有妹妹陪你,我得回去了。”善良的父亲点点头。邹倩转身离开,不敢再回头看一下,她害怕看到父亲孤独无助的目光,更害怕父亲看到她噙满泪水的双眼。
  邹倩的丈夫张良,是上世纪90年代大学毕业生,一直扎根乡镇工作,从未有怨言,也从未向组织提过任何要求。他总是默默支持妻子,有空就带儿子去福利院陪妻子值班,帮妻子打扫卫生,一起照顾老人。
  邹倩把全部的爱都给了院里五保老人,很少陪伴儿子。有时实在太想儿子了,她就让家人把儿子带到福利院。到了傍晚,儿子总是不愿回家,抱住妈妈的双腿哭喊:“妈妈,我不想走!我也要当你们院的五保!”每次望着儿子一步一回头的小小背影,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只任愧疚的泪水在脸上无声流淌。
  英山县神峰山庄的老总闻彬军是邹倩的表哥。“有的人只是把工作当成任务来完成,而我妹妹是带着情怀在干工作的。伺候老人,不仅苦、累、脏,而且待遇低,还很憋屈,连个正常说话的人都没有。”说起一起长大的妹妹邹倩,这个身材高大、雷厉风行的公司老总眼圈红了,“只要她愿意到我这里来,不管干什么,我至少给她开现在十倍以上的工资”。
  如果仅仅是为了工资,邹倩早就待不下去了!如果仅仅是为了报答爷爷奶奶对自己的养育之恩,邹倩也早就可以心安理得离开了。让她一直执着坚守的,是心中永不磨灭的信念,是共产党人的初心使命,是组织给予她的无穷力量。
  “用孝善为孤残老人补上亲情的缺憾,把党和政府的温暖送到孤残老人心里。”多少年过去了,邹倩一想起入党介绍人、乡镇民政办老主任赵国安的一番话,依然内心滚烫。
  邹倩曾经有很多次机会调到更好的单位工作,但她说,我是共产党员,应该带头坚守艰苦岗位。
  从青涩懵懂的小姑娘到干练成熟的女能人,几十年风雨兼程,邹倩把最美好的芳华献给了老人和党的民政事业。她先后获得“全国五一巾帼标兵”“湖北省先进工作者”等10多项殊荣,是湖北省十一次党代会代表。每获得一次荣誉,邹倩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心头的责任感更强了。她说:“我必须做得更好,才能不辜负组织和人民的期望。”
  每天傍晚,老人们喜欢聚在院里的小广场唱红歌。他们说,这都是邹倩教的。邹倩最喜欢唱的是《映山红》和《人间仙境是英山》。映山红又名杜鹃花。相传,古有杜鹃鸟,日夜哀鸣而咯血,染红遍山的花朵,因而得名。大别山南麓的英山,每年春天漫山遍野开满杜鹃花。杜鹃花枝干矮小却根深叶茂、花色艳丽,总能引起游客啧啧称赞。哦,眼前的邹倩不正是大别山下一朵艳丽的杜鹃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