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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湖文苑

县域政治制度的理性洞观

(发布时间:2016-12-08)

——读宋亚平《中国县制》

梅珍生

  最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推出湖北省社科院宋亚平研究员的专著《中国县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3年9月出版,35万字)。作为中国县域政治制度史的学术著作,该书没有堆积材料,没有宏大叙事,作者以史家的眼光和政治学者的睿智,分析我国县制的历史沿革及其制度走向,洞悉其中奥秘。细读该书,独具特色,可谓当代县制研究的翘楚之作。

  第一,该著对于县制这一研究对象具有自觉的问题意识。作者曾在县级主政多年,对县制在中国政治制度中的基础性地位,县级主官的工作生活状态有深切感受,非一般学者所能体悟。该书从上三代时期的国家形态、早期“封邦建国”政治模式的是非优劣、春秋战国的纷争与郡县制度的起源、两汉魏晋之际“双轨制”,到近代县官制改革,剖析县制这一国家基层政权结构的发展演变及其得失。同时,按照县制所涉及的主题,对郡县制与中央集权、君主专制的关系、大小政府、内外轻重、条块关系、县官的选用、任免及其品秩与经济待遇等问题,作了深入探索。

  第二,该著深刻揭示了县制政治文化之于中国政治架构的意义。历代封建王朝都极为重视县这一级政权的建设。尽管县级行政级别较低,但行政建制完整,国家管理职能健全,社会环境复杂,所接触所处理的社会矛盾事务具体而复杂。所以,历朝历代选人用人,往往自觉或不自觉地体现出“宰相始于郡县”的原则。

  第三,该著以中央与地方的权力博弈为主视角并贯通全书,剖析郡县制权力运行中的主要矛盾及其代替分封制的必然性。作者认为,从春秋起,国王对自己的宗子宗孙、亲戚、功臣,实行“封邦建国”或“分土封侯”,从而引发种种明显冲突,使这一体制弊端显现。主要表现为:中央的权力弱小,地方权力强大,出现地方不听命于中央的危险局面。在这一政治历史背景下,使朝廷在人、财、物等重要方面,必须保持高度集权,实行统一的政策措施,因而“废封建、兴郡县”就成为一种历史的必然。这种探究的结论,有别于明末思想家王夫之的秦废封建而立郡县,是“以私天下之心而成天下之大公”的误打误撞的结果,真正体现了历史发展的理势合一规律。

  第四,作者以深沉的历史意识,既充分肯定了郡县制在配置社会资源方面的作用,又对郡县制在传统社会中的消极作用有清醒的批判。建立在郡县制基础之上的中央集权,是人类社会的一种组织方式和决策方式,是一种社会资源的开发和配置方式。作者认为,郡县制为君主专制主义中央集权制度的发育与成长,提供了坚实的政治基础;为国家治理由贵族政治模式向官僚政治模式转型,提供了重要的历史契机;为新型土地占有关系的形成和小农经济生产方式的稳定,提供了可靠的制度保障。同时,又看到建立在郡县制基础上的中央集权制,必然导致极端专制独裁且充满血腥的政治后果。

  作者以犀利流畅的文字,准确地解剖了县域政治文化这只“麻雀”,对县制的由来与演化、县域管理体制与运行机制的嬗变所作的探讨,为我们了解和掌握今天县域的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真切状态,进一步推动当前的改革和开放,无疑具有见微知著的史鉴作用。■